她出门时,便瞧见伫立门前的沈时川。待房里的小纸人回到沈时川身上,他涣散的眼神渐渐清润起来,他意味不明道:“终于起了?”
李也君还有些起床气,她不想发泄给他,便问:“大半夜的不睡觉,找我什么事?”
揶揄她的少年郎收了心,示意她噤声,领着她出了客栈后一路来到一处河边。两人静默着,半天不语。李也君不解,她刚要出声问,沈时川似有所感,捂住她嘴。
更深露重,一岸霜痕,半江烟色。远处街头还挂着灯笼,照在地上多了几分烟火气。此时一人喝得多了,歪歪扭扭着,经过二人。躲在角落的李也君愣是被捂着口鼻也闻了熏臭,也不知他喝了多少。
他喝得竟是连路都不分了,一脚差点踩空跌入河中。他跌坐地上,还觉阵阵后怕,缓着心神。
倏忽间,河里密密麻麻有黑压压的毒蛇游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他眼前。他一阵惊悚,刚想起身跑路,却立马被缠绕住拽入河中。
“呜呜——”那人只挣扎一下马上便没了声。
李也君按捺不住站直了身,往河边走去。
寒凉如水,除了潺潺水声,再也容不下他物了。
她将一道符打入水中,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只有零星几个水花。
无奈下,他们只能先打道回府。
路上,李也君想到是沈时川大半夜带她来这,便问了出来:“你如何得知他会来这?”
是不是也知道他即将……
并肩而行的沈时川轻轻眨眼,挑了个说法道:“白天随你入人群时,我见他印堂深黑却面色白胀隐有水洇,料到应是死期将至。”
李也君闭上眼,一时竟不知该夸他机敏,还是该有什么反应。
她与沈时川是捉妖人却都没从刚才感到任何妖气,想来应是死后化鬼作祟。怨气深重,又犯下如此杀孽,怕是不好轻易收伏,李也君与沈时川一致决定回去商议。
回去后她才想起忘了摇骰子,先回了自己房中,摇出个五彩绳编结。
沈时川打坐时,忽觉房中有股浅淡木香,他猛然睁眼。与近在咫尺的李也君相视后,他一把推开她,觉得距离合适后,方才开口:“凑这么近作何,暗恋我?”
李也君被他猝不及防一把推开,还未来得及训他,骤然听到他这句话,内心腹诽:我前段日子说的话倒叫他学了呛我,莫不是鸡变的?
她自知心虚,不与他分辩,抱臂走向桌前,自顾自地倒了杯水。眼见她轻啜一口后,沈时川蹙眉:“别跟我说你到我这就是为了喝我这一口水,占便宜也不是这么占的。”
而且,他付了钱,她就算喝他这的水,也尝不到任何便宜。
她眯了眯眼,不作回答反而开口提那鬼祟:“你可有法子?”
沈时川摇头:“你既带我回来商议便自然不是为了绞杀这鬼,而是尝试震住或者,度化吧。”若要寻这鬼祟,他们自有法子,而度化鬼祟须溯回前世因果,断了尘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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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决定分头行动,李也君去打探怨鬼的信息,沈时川则去打探死者与怨鬼的渊源。
李也君佯装挑选物件问那挑担卖货的小哥:“小哥,你们这之前可曾有人溺水而亡?”
那挑担小哥挠了挠头,给了否定的回答:“我们这大多会凫水,之前溺水而亡的好像还真没怎么听到过……”
他多问了一嘴:“姑娘,你问这个作甚,是被昨天那件事困扰到了?”
李也君“哦”了一声,耸了耸肩道:“我在这边住的时候曾梦到一个死的很惨的人,浑身湿哒哒的,面色发胀。那人一直喊着好冤,所以我就问问你们这先前的事情。”
那小哥摇摇头:“我还真不清楚这事,抱歉了。”
她没找到有用线索,刚想离开,小哥“咦”了声,问李也君:“姑娘,你这编结我瞧着应该是这边的吧?”
李也君低头看了眼挂在腰间的那枚五彩绳编结,来了希望:“哦?你如何得知?”
那小哥憨憨一笑,道:“姑娘你莫要取笑我,我哪里能知道女孩子的物件啊。这个编结打法,我只在余小敏身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据说那是她外祖母给她打的。”
李也君敏锐觉察到一提到余小敏,那小哥有些沮丧。她问出来后,那小哥道:“不瞒你说,余小敏她啊,消失了。到现在也没个下落,哎。”
问到信息了,李也君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在小哥这买了个三角粽挂饰系在挎包上。
……
来到一条褪了墙皮的老巷弄,李也君照着挑担小哥给的位置往里走。
巷弄上了年纪,又曲曲绕绕的不好走,李也君七拐八绕才堪堪走到里面。途径时,她感受到有道目光一直凝视自己,黏腻阴湿,如苔藓般。
走到一扇老旧门前,那道目光顿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