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嗤笑一声:“那种乌合之众,我就先杀两个再控尸。”
“对方改在远处放冷箭,或在背后偷袭呢?我观你周身毫不设防,不论是远处一箭还是背后一刀都能轻易要了你的命。”
魏无羡不答反问:“说得这么深刻,亲历过啊?”
“……”
这原本是魏无羡被问得烦了随口一说,但见聂明玦这哑口无言的模样,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许是真说着了。
他又回想起了赤锋尊那比试提议。
常规来说,口角纠纷不是靠比试就能压制住的,除非,比试结果存在着天堑之差。
魏无羡一下就联想到了聂明玦的身世。
聂明玦临危接掌清河聂氏时才十几岁,彼时温若寒修为已达化境,温氏正如日中天,处于温王盛世的时期,不用想也知道,聂明玦那时候会面临多少非议。
再看看此君的性格,估计他当年得罪的人比如今的魏无羡只多不少。而玄门百家这帮人的德行,可以说是几百年如一日,魏无羡不用多想也知道,像自己那般被群起而攻的情形,聂明玦只怕也没少经历。
聂明玦被看穿过往,略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续道:“凶尸怨灵终是外物,不确定性太大,你还是得加强磨炼自身。”
魏无羡略一扬眉,志得意满道:“那我便炼聪明点的凶尸,能随身携带随时召唤的。”
聂明玦闻言,怔愣了片刻,而后目露笑意,难得亲近地抬手揉了揉魏无羡的脑袋,赞赏道:“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聂明玦意识到,魏无羡是个真正的天才。
面对这样的天才,不该以常理规束了他的思想,或许应该让他随心所欲、无拘无束的,才能够尽展所长。
这一番变故来得太快,魏无羡也惊呆了。
他本都做好了继续应对赤锋尊训话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人突然停手放过他不说,还又是夸他又是自省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人居然还摸他的头!
他早就看出来赤锋尊是个性子偏冷的人,过去也听聂怀桑抱怨过他哥又凶又冷,兄弟间缺乏温情互动云云,如今这人居然一反常态,对他这般亲近,总不能是被人夺舍了吧?
魏无羡傻愣愣地抬头看去,见聂明玦难得一脸舒展,明显心情极好,眼睛的倒影里满满的都是自己,不由得脱口而出:“赤锋尊,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刚一问完,魏无羡便觉不合适,有些懊恼地低头缩了缩舌头,余光瞥见聂明玦朝他伸出了手。
他只当赤锋尊要打他一顿罚他冒犯,不想遭罪的却只有自己的头发——头顶被一通乱揉,揉成了鸡窝,连发带也歪在了一边。
“你干什么呀赤锋尊?”
魏无羡拍掉聂明玦的手,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他虽然不像聂怀桑那般臭美,好歹也不能顶着个鸡窝在头上。
聂明玦自知失态,又干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起来。毕竟他跟魏无羡才刚认识,非亲非故的,这般冒犯人家是有些不妥。
别人一不自在,魏无羡就自在了。
他立即笑起来,凑上前去盯着聂明玦的脸直瞧,调皮道:“让我看看,赤锋尊是不是脸红了?”
他说着指了指聂明玦下巴那一块方才被他牙齿磕破的地方,笑嘻嘻道,“想不到赤锋尊脸皮还挺薄。”
聂明玦无奈道:“还有脸提?你这黔驴技穷的,连稚子咬人的招数都用上了。”
魏无羡吐了吐舌头,表示这也是本能反应,怪不得他。
实际上,魏无羡小时候没少被狗咬,养成了他在怕被牙咬的同时,也把咬人当成了最后的杀招。
聂明玦却没发现这一点,又提醒魏无羡注意做好周身防护,不能自恃有两分实力就疏忽大意。
魏无羡一听这话就头大,他又没有金丹,能怎么做防护?偏这事又不能说,只好敷衍着应了。
闲聊了这几句,两人的关系又变亲近了许多。
不过已是日暮西沉,聂明玦道了别后便带着手下门生回聂氏营区去了。
魏无羡倒是还没玩够,奈何他也没道理跟人回聂氏去,只好叫上了刚收工的江澄,一起返回云梦江氏营区。
一路上,江澄尽见魏无羡走神偷笑了,他瞥一眼对方那脸色,狐疑地问:“瞧你这一脸春色的,比试中遇见绝世美女了?”
“谁一脸春色了!”
魏无羡被这直白的话说得难得害臊了一下,暗骂江澄这张破嘴真是讨人嫌,口中则立马反驳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肤浅,就知道绝世美女!”
江澄嗤笑了一声。
两人吵吵闹闹地回了江氏营区,师姐江厌离已经先一步回来了,还煮好了饭炖好了汤在等着他们俩。
江澄门中事务繁忙,也没空久留,吃了晚饭就匆匆赶往前厅去了。
因着魏无羡的两番操作,虽才只是围猎第一天,就已经有不少散修自由人投效到了云梦江氏的门下。
魏无羡看他脚步匆匆的样子,笑道:“江澄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有宗主的样子了。”
江厌离也笑,为弟弟的成长与江氏的发展感到欣慰,又问魏无羡:“喝完了汤你也去帮忙吧!”她知道魏无羡一向不耐烦做这些事,便补充道,“仅是去露个脸,给新入门的弟子讲两句话也好。”
魏无羡才不想去,便拉着自家师姐的袖子撒娇,说回头得空了再去也是一样的,自己今天真的很累了。
他也确实一整天都在忙碌,想休息一会儿吧,聂明玦就逼他,说他既然放话自己一骑绝尘,就该拿出足以碾压众人的本事,否则就只是一个爱说大话的狂妄小子而已。
好在,比起聂明玦那个软硬不吃的,自家师姐还是很心疼他的,见他真不想去也就不勉强了。
魏无羡捧着碗喝汤,一边偷眼觑着自家师姐,看她眉眼带笑满面桃花的,说着话也频频走神,便问她是否与金子轩相处不错。
比试结束后,魏无羡就听到不少人在传,说金子轩今日在围场当众向江厌离表白了。
初听这话时魏无羡还不信,他可是自小眼看着金子轩对自家师姐有多冷淡刻薄的,可之后连江澄都言之凿凿的,就容不得他不信了。
据江澄分析,事情的转机大约是出现在射日之征中期。
当时云梦江氏赶赴琅琊支援兰陵金氏,江厌离也随着两个弟弟一起,留守后方帮忙做些伙食后勤。
因着一贯的偏见,一次金子轩对江厌离心生误会,当众说了她好些难听话,把一向心性平和、礼仪周全的江厌离给气得大哭起来。
后来事情真相揭开,金子轩心生愧疚,逐渐对江厌离越问越多。
射日之征刚结束时,兰陵金氏在他家举办的一次花宴上,也曾重提金江两家的婚事,当时金子轩看上去似乎也没有反对的样子。
但魏无羡根本不相信金子轩这种自大狂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忽然对江厌离上心起来,觉得对方是碍于金夫人才不情不愿地来勉强完成任务。
万万没想到,那厮不知道抽的什么疯,居然真的回心转意了!!!据说今天表白的内容里,还提及了是他自己特意邀约江厌离的,是因被拒绝后一时面子上过不去,才会推说是金夫人的要求。
魏无羡简直惊呆了,直到现在仍然不敢相信。
而江厌离听到他刚才的问话,面皮泛粉,明显一副被说中了的样子。
事实上,两人今日进展神速,婚事已经重新提上议程了。明日江厌离就要回云梦莲花坞去,以便为之后的定亲宴做准备工作。
魏无羡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她:“师姐,你真的决定了吗?万一金子轩再叫你伤心难过可怎么办?”
金子轩前科累累,魏无羡实在信不过他。
江厌离见他为自己忧心,便也认真回道:“阿羡,且不说金公子此刻是真心待我,即便不是,只要他愿娶,我就愿嫁他,我一直都只愿嫁他一人。不论日子是苦是甜,我都甘之如饴。”
她并不随口下保证书,毕竟未来如何不可预知。她只是告诉魏无羡,是她自己主动选择了这段感情,也有勇气承担一切后果。
魏无羡听了,却是忍不住反问道:“可是师姐你这样,心绪全由别人牵动,不是自己往自己脖子上套犁拴缰吗?”
江厌离笑着摸摸他的头,温和地说:“喜欢一个人是会被牵动心神,心绪不全由自己把控,但是所得到的喜悦和满足,也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一番话说着,也不知是联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她的脸更红了,红到了白白的耳垂。
江厌离性情内敛,鲜少有这样毫无保留剖白心意的时候,今日一反常态,除了感情峰回路转心情激动以外,主要也是为了叫魏无羡放心。
魏无羡听得忍不住嘀咕道:“那只金孔雀有什么好,师姐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呀?”
江厌离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喜欢金子轩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
可能因为早早订了亲的关系,从小她就已经把金子轩视作了自己的未来夫婿,金子轩本人条件又那么好,相貌骄人、天资夺目的,也很难叫她不动心。
总之,这份感情,她自己也不清楚发于何时何地,只知道回过神来时就已经是情根深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