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瑶本名孟瑶,是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的私生子,是后者流连烟花之地时的产物。
射日之征时,金光瑶作为细作潜入岐山温氏,传出不少有利于战局的情报,最后又在紧要关头刺杀温氏宗主温若寒,为射日之征的胜利立下关键功劳,这才得以被认祖归宗,改了现在的名字。
如今,他作为兰陵金氏的家臣,负责料理族中一应杂务,本次的围猎大会便是由他主持操办的。
是以金夫人虽说是借机发作,却也算不得无理取闹。
金光瑶于是问起了事情的经过,众人反应过来后,便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
这乱哄哄的场面,让聂明玦皱起了眉头,他出声喝道:“诸位既然意见颇多,那便说说究竟出了何事,让聂某人也来辨辨是非。”
听他这么说,蓝曦臣与金光瑶都有些惊讶,要知道这种口舌纠纷,又琐碎又理不清的,根本不值当耗费心力,聂明玦从来是不会插手的。
两人虽感疑惑,却也并未多言。
赤锋尊性情耿直正义,为人刚直不阿,他这问话一出,众人全都跃跃欲试起来。
但一撞上他那笔直射过来的凌厉眼风,这些人却又都缩了回去,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一直跳得最欢的金子勋也是如此,他到底年纪还轻,自我洗脑的功夫不到家,深知自己批斗魏无羡不是没有私心,故而张嘴尝试了好几次,始终没敢当着赤锋尊的面开口。
这种时候,姚宗主最喜欢跳出来了。
他自觉也是个主持正义之士,就将此前发生的事挑拣着从头说了一遍,话中难免添点枝叶,当然他自己并不如此认为,这些许的加工他自觉是为了更便于赤锋尊了解真相,使之不至于被奸人蒙蔽。
听了他的话,众人顿觉理直气壮起来,纷纷出言附和,力证他所言不虚。
聂明玦抬手下压,止住众人的喋喋不休,出声总结道:“听诸位意思,魏婴此人举止轻狂,表现太过,还手段特异,破坏围猎大会的公平,是也不是?”
“正是如此。”
众人心下都齐齐舒了口气。
先时见赤锋尊与魏无羡似是举止亲昵,众人还担心这两人会有私交,现在看来并无此事。
魏无羡则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聂明玦,见人神色冷肃,对他视而不见,不禁心中一片黯淡,暗暗自嘲起来。
方才赤锋尊出场第一句话,他还以为对方是来帮他的,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
也对,赤锋尊一向嫉恶如仇,又怎么可能会跟他这个邪魔歪道站在同一条线上呢!
更何况,他这个邪魔歪道还滥用了人家的信物。
“魏婴!冷静!”
蓝忘机一直留意着魏无羡,见他情绪不对,忙出声喝他。
魏无羡却是充耳不闻,只想好好把胸中激荡的怒火发泄出来。正在这时,忽然一人道:“阿羡!”
听到这个声音,魏无羡心头一松,转头道:“师姐?”
江厌离冲他招了招手,道:“阿羡,你站到我身后来。”
见魏无羡迟迟不动,江厌离便主动走上前去,挡在魏无羡身前。
想了想她又侧转过身面对着聂明玦,向他屈膝施了一礼,接着语调柔和却又态度坚决地说:“方才诸人所言,存在有失偏颇的地方,还请赤锋尊也听听我们这边的声音。”
“请便。”
聂明玦并非人云亦云之人,自然不受人多影响。他任一方仙首十余年,早练就了从各方证词中提取真相的眼力。但见这位云梦江氏的大师姐神态认真,便没有出言驳她,反对着她点了点头。
江厌离心中松了口气,接着回过身去,对金子勋等人施了一礼,为魏无羡给他们添了麻烦而道歉。
金子轩远远注视这边,神色复杂。
金子勋等人则根本没有掩饰脸上得意之色的意思,痛快极了,就差趾高气扬地放声大笑了。
魏无羡心头怒火直飙,紧握的拳头骨节喀喀作响,可江厌离拦他,他也只得强忍着不作声。
一躬鞠完,江厌离直起身来,又认真地道:“可是,纵然我没参加过围猎,有一点却是知道的——古往今来的历代围猎,从未听过有一条规矩,是不允许一个人猎得太多。”
——不如说历代围猎,原本就是要修士们尽己所能展现实力的。
从古至今,修士们建立名声、收揽门徒,大多都是通过在夜猎中的表现得以实现的。毕竟像射日之征这样的大事,不是时常都有的。
是以,江厌离这话一出口,一圈人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刹住便凝固了。
这回倒换得魏无羡开始心情大好了。
这时,姚宗主又忍不住了:“江姑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有些规矩虽然没有写出来,但大家心里都是清楚的,并且都很遵守这个规矩。”
“姚宗主所指,是什么规矩?”
出言的却又是聂明玦,“聂某参加围猎,也一向所猎不少,倒未曾被指责过不懂规矩。”
魏无羡听了这话,有些吃惊,一时摸不准聂明玦究竟是个什么态度。这人方才对他说的那么难听,骂他轻狂爱现、破坏公平,如今怎么又好似在帮他说话了?
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赤锋尊这样的人,注重的不会是所谓的“规矩”框架,而该是“是非”本身。所以他此时恐怕不是在帮自己说话,而只是单纯地阐述他认定的事实而已。
可惜同样的事实落在不同的人身上,所得到的评价也是截然不同的。
魏无羡轻笑一声,暗叹赤锋尊为人光明磊落,怕是想不到那些弯弯绕绕的吧。
果不其然,众人听了聂明玦的话,反而又掀起了一波针对魏无羡的口诛笔伐。
那些人许是觉得应该趁此机会把赤锋尊摘出来,以免他误会众人对他同样横扫围场的事也心有不满,于是都目标明确地直指魏无羡,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附和,说要是魏无羡光明正大,他们也不会有诸多怨言。相反他用恶意手段占走三成猎物,让别人猎无可猎,实在可恶至极。
“旁人猎不到,也不是他的错吧!”
听到这帮人又不依不饶起来,江厌离再也忍不住,继续开口道,“围猎只关乎实力,就算阿羡不参加围猎,猎不到的人还是一样猎不到。阿羡所用法子虽与别人不同,但也是他修炼出来的本事。总不能因为旁人无缘那三分之一的猎物,就说他是邪魔歪道吧。”
那些猎不到的人听得脸色铁青,偏生顾忌江厌离的身份,又不敢直接斥驳她。
这种时候又到了姚宗主的发挥时刻了,他自认不畏强权,只为公理和正义说话。
他看着江厌离道:“江姑娘如何知道,没有了魏无羡的破坏,猎不到的人还是一样猎不到?正式入山前可是设有开场箭关卡的,如果说诸位猎不到的人原本就什么也猎不到,那他们又是如何获取入场资格的?”
他这话其实是在偷换概念。
修士夜猎基本不靠弓箭,正统玄门修士都是剑修,因此就像骑马入场一样,开场箭也只是一个礼仪形式,参与围猎者有五千多人,不可能一一开场射箭,各家只派一个代表上场就行,所以在场诸人参加过开场箭的根本没有几个。
但姚宗主的这一番话,却又让大家找到了话柄,又开始齐声指责起魏无羡来,更有人现身说法,表示要不是魏无羡手段恶意横抢猎物,他们不至于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