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撇了撇嘴:“师姐也真是的,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那只金孔雀。”
转眼开场箭结束,大小世家都已策马扬鞭、积极地参与进了围猎之中。
魏无羡表现得尤其活跃,骑在马背上就拿出陈情开始吹笛。
清越的笛声飞鸟一般冲向天际,在山林中传得悠远绵长。走尸怨灵受此笛音驱使,纷纷过来自投罗网。
云梦江氏的子弟们站着不动就能收获大批猎物,顿觉与有荣焉,碰到别家子弟时腰杆子都挺得更直了。
江澄暗骂魏无羡一声不知收敛,又有些奇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积极!”
此时魏无羡正好一曲奏毕,转了转笛子得意道:“我这个人从生下来的那天起就是这么积极!”
“以前是没错,但最近我看你都懒得快要发霉了。”江澄说着语带讥讽道,“还以为是你老人家神功大成,对生活已经失去了热情,变得无欲无求了呢!”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暗道江澄这小子还真是了解他,这阵子他确实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
准确来说,自修鬼道以来,他就一直心气儿不太顺,只是射日之征时忙着杀敌复仇倒也还好对付,等战事一结束,他就失去了目标,越发觉得每日里都百无聊赖的,从前所热衷的打鸟捉鸡这些闲暇活动,也总因为心情郁结而提不起兴致。
魏无羡知道自己心性变了不少,他说不清这是因为自己年纪渐长,还是多少受到了一些怨气的侵扰,又或者两者都有,他无从分辨,他也没有可以与之倾诉的人。
——江澄那边,他怕暴露失丹真相,不敢跟过去那般走得太近。师姐江厌离,虽是性情温和,但于修炼之上,也实在不能帮他分担什么。
——昔年的玩伴基本都在他改修鬼道后对他敬而远之了,剩下的如聂怀桑之流又是十足的修炼废材,不提也罢。至于修为曾与他在伯仲间的蓝忘机,虽说还担心他的安危,对他诸多说教,但那种于事无补的话说多了只会叫他越来越心烦,横竖他也不可能弃绝鬼道回去修灵气了,说那些多余的又有什么意思。
当然,魏无羡对此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一向都是他去帮助别人,他从不指望也不习惯别人来帮他,只是有时候想想,前路漫漫,缺少同路人到底缺了些乐趣,虽然他如今连想走的路在何方都不知道。
眼下,魏无羡也不想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了,只想先好好地把围猎大会过完,再去尽情享受与赤锋尊竭力对招的快意。
——既然再也不能以正统之途登顶,那以鬼道术法与正道的代表战力奋力一搏也是好的,多多少少也能平复一下他胸中的遗憾。
“可不正是神功大成,所以独孤求败了嘛!”魏无羡一向脸皮极厚。
江澄又是一声冷哼,“那你临阵前的这七天可得好好磨磨枪,省得回头败得太难看,丢了我们云梦江氏的脸。”
江澄说着翻身下马,指挥着门生们好生处理那些被困进陷阱里的凶尸怨灵。
魏无羡可不想帮忙做这些琐事,他如今心情正好,就随便在林子里四处走走逛逛,一边斗鸡遛鸟,一边闲看风景,过得倒也甚是自在。
不知游荡了多久,正好就看见树林外的山道里,自家师姐江厌离正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金子轩后面,金子轩则像只花孔雀似的昂首阔步走在前面,大谈一些玄门凶兽的基本常识,那股子骄矜自傲的味道,看得魏无羡连连翻白眼。
除此之外,魏无羡还觉得金子轩有点反常。
要说金子轩和江厌离,原是打小就定下的亲事。
不同于江厌离对金子轩很有好感,金子轩却对此表现得极为不满,既不满被擅自安排婚事,又不满江厌离这个婚约对象,嫌弃江厌离仅有中上之姿,性情也过于平稳无味,资质修为更是拿不出手。
从小到大,金子轩对江厌离的示好都只回以冷淡,甚至直言江厌离哪哪都令他不满意,气得魏无羡时常与他大打出手。
被嫌弃成这样,云梦江氏也不愿强求,是以在五年前,二人的婚约便由前宗主·江枫眠出面给取消了。
可今日的金子轩,对着江厌离那叫一个尬聊话多,怕是比他俩从小到大说过的话加起来都多。
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魏无羡皱着眉看下去。
却听金子轩接着出言邀约,要江厌离下个月去他兰陵金氏的私人猎场,见识见识真正厉害的凶兽。
江厌离说对凶兽无意,低声拒绝了。
魏无羡还知道,自家师姐担心金子轩是受金夫人胁迫才来邀她,所以不想叫金子轩为难。
这金夫人不仅是金子轩的母亲,兰陵金氏的女主人,更是已故的江氏前宗主夫人·虞紫鸢的闺中密友,当年正是这二位夫人一力促成了这桩婚约。
如今婚约虽已解除,金夫人却始终不肯放弃,一直努力从中撮合,为两个小儿女制造共处机会。
此次的围猎大会便是如此。
拗不过金夫人的反复邀约,从来对这类活动不感兴趣的江厌离,才不得不前来应付交际,她理所当然地觉得金子轩也是如此。
魏无羡也这么想。
事情乍一看也正是如此,那边金子轩听到江厌离拒绝了他生平首次的主动邀约,登时一股煞气直冲到眉心,半晌冷笑一声,说江厌离不去就算了,反正本来也不是他自己想邀请的。
江厌离心中难过,却也没说什么,向金子轩微微躬身一礼就转身离去了。
金子轩却忽然想起来此地位于围场深处,不好叫修为不显的江厌离独自乱走,就三步追上前去想要抓住她。
魏无羡只当他这是恼羞成怒之下的举动,再也忍耐不住,从林中飞冲出来,对着金子轩就是当胸一掌。
金子轩毫无防备,被打得连退数步满身尘土,也怒而挥剑还击。
魏无羡轻巧一避,却见与此同时,他眼前猛然绷起一面墨青色防护盾,将金子轩的岁华剑芒原路挡了回去。
金子轩一时不察,被反弹的剑芒击中,受了些皮肉伤。好在他出击时用力不狠,因此反弹的剑力也不算猛烈。
魏无羡也吃了一惊,一看之下才发现挡在他面前的防护盾是由他发上所系的墨青色护带所引发的。
魏无羡运力将其收回,摸着护带尾端若有所思。
不待他想明白,却见金子轩的另一剑已经挥到,原来受伤流血这事激怒了后者,使其准备大打出手了。
魏无羡自然乐得奉陪,连忙放下思绪,上前迎战。
江厌离见势不妙,怕事情越弄越糟,忙跑过去大喊魏无羡住手。
魏无羡一向很看重她,又怕误伤了她,到底是强忍住怒火,老实被江厌离拉到了一边。
金子轩见状也只得收了势。
但两人这一番打斗引起的骚动已是不小,附近不少修士都被惊动了过来看热闹。
一波两波的,居然也聚集了周遭一二百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