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了很久吗?”
“没有,错峰买的,去的时候只有几位老人家在店里用餐。”
简昀星看起来精神很好,凑过来的时候有点轻描淡写的小嘚瑟,可能是想挨夸。
“有这么好吃?”他问。
“你尝尝。”苏荔舀起一勺底料满满的豆浆,送到他嘴边。
啊,他好像有洁癖的,应该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餐具,这么想着,手就被有洁癖的本人圈住,他俯下身子张嘴接下,表情看不出满不满意。
“吃不惯。不过你喜欢就好。”
好吧,那就是不太对胃口。
苏荔恨恨地吞了一大口:“你太实话实说了!”
“对不起,不会说谎。”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
嗯哼。
苏荔放下汤匙,撑着下巴,笑盈盈问他:“我要怎么报答你,以身相许?哎呀,可是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可怎么办。”
“没办法就再许一次。”他随意接话,低头摆弄魔方。
苏荔认出来是房间书桌放着的那只。
她居然认真思考了这个答案的切实性,沉思间隙,无意识瞥见简昀星已经有些长的额发,不禁联想到昨晚接吻时轻蹭的触觉。
从结婚到现在他好像还没惹过她生气,又或者说,他全身上下没有哪里挑得出错,包括吻技。
苏荔偏头去看他:“如果有机会再许一次的话,也不是不行。”
昨晚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带简昀星参观一下家里,工作之后回来得少,装修却没怎么变。
“每次回家,被褥、书桌啊这些都打扫得清爽干净,她其实也是期盼我回家的。”
顺理成章听到那句“以后我会经常陪你回来”。
苏荔变得心猿意马。
时态给人不确定感,承诺更是。
不抱期待反而更容易如愿,她盯着简昀星的后脑勺,叫自己赶快停止想象。
简昀星被另一处吸引了注意:“那面墙原来是用来记录身高?”
“你怎么知道?”
“有刻度,可是为什么最高这条线才到你肩膀位置。”指尖划过深深浅浅的刻痕,而最下面一条线才到他的膝盖位置,对比现在发育完全的身高,“倒是长得蛮快。”
幼年的她应当很可爱吧,脑袋里突兀地冒出这个念头。
短暂沉默后,苏荔说:“因为那年爸妈离婚了。”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简昀星敏锐地觉察到她有难言之隐。
“你知道为什么那根线刻得尤其深吗?”苏荔摸了摸斑驳的墙面,倏尔收回手,仿佛被何物刺痛。
“我爸妈离婚前撕破脸那个晚上,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花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有块碎片正好跟我刚量的身高线重合,喏就是这里。后来我就再也没站在这面墙前测过身高。”大概是看出简昀星眼里的担忧,她笑着安慰道,“大吵一架之后家里就彻底清静了,花瓶虽然没有再复原,但还好这么多年我没再做噩梦。”
苏荔没说,她的青春期似乎也在那个时候按下了暂停键。
事关大人的辛秘,在那场争吵中却被当成搏杀对方的武器,缓缓披露到苏荔耳中,但他们应该没觉得多不堪,不然也不会你来我往对骂到下半夜。
他们低估了一个孩子的隐藏心事的能力,所以事后也不会来安抚苏荔一句。
简昀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一时讲不出安慰的话,看着苏荔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便顺着她淡淡揭过。
从客厅再到房间,房子不大,正好装下了苏荔的前二十年。
“怎么样,是不是跟你家差别很大?”
苏荔的卧室功能性很强,学习休闲一体化,她的收藏跟爱好一样又多又杂,密密麻麻陈列在书柜里。
“不过跟想象中的差不多,看着很乱,其实很有条理。”
“……不像好话,用一个词来形容呢?”
“热热闹闹。”简昀星笑了笑,“你很念旧?墙壁上有很多照片和明信片。”
“不算念旧吧,这面墙太空了,总觉得要用来挂点什么。”
“申城的房子你也可以看着装饰,一直以来,应该觉得不大顺眼吧,毕竟到处都是我的风格。”简昀星刻意加重了“顺眼”两个字。
苏荔仰起头,瞪他:“当然啦,样板房我可太不顺眼了,回去我就重新布置。”
“不介绍一下这些照片吗?”简昀星主动提出来。
他对一些苏荔穿着校服的照片感到新鲜,之前吃饭的时候听她提过蹦极、骑行之类的经历,于是也对她的学生时代充满好奇,反正不会比他的再枯燥了,听她讲什么都是有意思的。
她却撇了撇嘴,一脸不怎么想多说的表情:“没有什么典故啦,中学的时候我爸送了我一部拍立得,大部分是我和盛迎瞎拍。明信片呢是大学舍友送的,她们知道我喜欢收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去旅行的时候就顺带给我寄点纪念品。”
“不过,我记得那部拍立得到手后不久就坏了。”苏荔看着墙上的照片失神,挂在墙上是她最喜欢的几张,可如今许多都褪色了。
照片上诸多面孔也如磨损般在记忆里逐渐变得陌生,明明就才几年不见。
她弯下腰在柜子里翻找:“还在欸!”
秋女士竟然没扔掉,真是意外之喜。
拍立得连同包装都好好存放在一角。
“我看看。”简昀星接过。
“你会修?”
“可以试试。”
苏荔耸耸肩,没放心上,就算当时没坏,放了这么多年估计也用不了了。
她刚还在柜子里看到折纸星星玻璃瓶之类的玩意儿,保留到现在简直不可置信,毕竟秋女士一向不太喜欢她收集这些乱七八糟的“废品”。
哪知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快门。
苏荔抬头,眨了眨眼:“这就好了?”
坏了好几年说修好就修好了,也太给简昀星面子。
“没坏,应该是开关键接触不良才没反应。”
“你刚才在拍我啊,我看看。”
苏荔拿起相纸甩了甩,拍立得却没有停止出片的意思,出口又是一张相片掉落。
“拍了两张吗?”
好像不是这样的。
因为苏荔手里那张是两个人的合照。
教室前后排的少男少女。
女孩曲起食指应当是在男生额头上敲了下,男生笑着抓住她手腕,两人十分有默契地看向镜头,动作一并定格在相片中。
“啊,想起来了,原来是这个时候坏掉的。”蛰伏的记忆苏醒,苏荔恍然大悟地张大了嘴,“盛迎举起拍立得叫我的名字,我才看了过去,好死不死班主任从后门偷摸进来,盛她急忙要把拍立得收到桌洞里,却不小心磕到桌角,那之后就再也开不了机了。”
“他是谁?”无法让简昀星忽略的一张少年面孔。
他啊。苏荔歪头组织了下语言。
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时刻谈论起孟珏深。
“我高中三年的班长。”
“是一个很好的人。”
居然用两句话就概括了认识的三年,苏荔还有些感慨。
可惜孟珏深命途太坎坷,他父母在高考结束那天下午遭遇车祸,双双于意外中丧生。
而自那之后,苏荔也再没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