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这个盒子,不知道怎么,想到了我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生病了有人照顾吗,累了有人帮忙吗,孤单了有人陪伴吗,会想我吗。
怎么会这么惨,当沈研的时候,没有体会过多少父母的爱,现在成了宁阳,连父母都没了。
时间有限,只能简单地办了个葬礼,然后去派出所把档案处理好,收拾了家里值得拿走的物品,又搭最早的一趟班机回到了首尔。
我看着窗外云层下的城市街景,眼泪止不住地掉。首尔不是我的家,武汉也没有我的家,一个都没有了。
知道父母的死讯时,因为我没有感情牵绊所以并没多伤感。但当我回了这一趟家,真切地进入了宁阳的生活环境,进入了他的过去,进入了他的背景,突然感觉很哀伤,好可怜。
可怜谁,说不清楚。可能是我,可能是真正的宁阳。
我被这种情绪缠绕,一直都打不起精神,工作停了多久我就在宿舍休息了多久。
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一躺下就可以看到天花板飘着白花花的纸片,一闭上眼就可以看到石碑前亮红的火光,耳朵传来虚无缥缈的哭声,灵魂反复穿梭在只有我一个人的客厅和灵堂。
我身边的人应该早看出我不对劲了。
他们尽量把我带进各种欢快的氛围中,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敏感的字眼与话题,努力维持着和以前一样的状态。
我反而不希望他们这样,我不想自己成为一个需要特殊对待的人。所以我做了一件更累的事情──演戏,表演一个恢复原样的seven。
其实这是把自己以另一种方式锁起来,用几乎双倍的精力去消化负面情绪。白天,我比以往越活泼,夜晚,我就比以往越安静。
直到有个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能进来吗?”
在其他人都相信了我的演技时,走进我的深夜,礼貌而克制地小小前进了一步。
他和楷灿商量,搬到了我的房间。即使这个房间现在也短暂地成为了他的房间,他每次进来也会敲门。
明明手里一直拿着钥匙,却还是固执地站在我的世界门前一次次征求我的同意。
起初我还是坚持在他面前演戏,他只是背对着我,用看不见的表情说,“你知道吗,你演技真的很差。”
“没关系,对他们够用就行。”
在此之后,我该怎样颓就怎样颓,该怎样发呆就怎样发呆,反正也被看穿了。这是我第一次毫无包袱地面对他,可能是最差的一面都被他看完了,所以无论做什么都无比轻松。
他就像一个影子一样,陪着我去吃辣到掉眼泪的火锅,陪着我在客厅看上个世纪的黑白电影,陪着我走在铺满金色落叶的小路上。我走到哪,他跟到哪,顺带付个帐。
10月28号的日落时分,我和他和往常一样走在汉江边,黄昏的光晕笼罩在他的侧脸,人群嬉闹,我们之间沉默无声。刚下过雨,路边的草地散发着一股潮潮的味道。
这种温暖而平凡的美好给了我一种错觉,不管我什么时候回头他都会在。
然后,我趴在栏杆上看江面的下一秒转头找他,他就不见了。我转头四处看,搜索每一个相似颜色穿着的人,但都不是他。
在我有点着急的时候,身后被人突然拍了一下,带着轻松的语气,尾调上扬,“你在找我吗?”
他手上还握着手机,手机屏幕还在亮,眼睛看着我说,“我刚刚许了一个愿,但是我要先问问你。”
我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愿望还需要寿星本人来问我的意见?
“我的愿望是……我想把我的家人分你一半。”他眼神里溢满了真诚和热切,苹果肌可爱地鼓起来,嘴笑成了四四方方的模样,“你愿意来我们家吗?”
“你……不需要问叔叔阿姨的意见吗?”
他迅速举起手里的手机,扯掉耳机,屏幕对着我,镜头那边是一对笑弯了眼睛的中年夫妻,向我打招呼,叽叽喳喳地说着一大堆带着温州口音的话,总归意思是,“今天是思成的生日,他说了算。”
“好好考虑噢,做我的弟弟,得到的爱只会多不会少噢。”
少年站在江边的暮色里,露出小虎牙挑了挑眉。
“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