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谢凌安道:“好,那就依左郎将所言,明日辰时一刻你在粮仓等本王,协助本王查清真相。若背后之人真不是你,本王可以为你免罪。”
严岭和赫冉闻言皆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人态度的骤然转变。何况他方才出言顶撞,早已是大逆不道。
他忽然觉得这个睿亲王不对劲。
扑通一声,一旁的赫冉直直跪下:“王爷三思!卑职已和王爷陈述过事情原委,严氏与五狄勾结,调走精锐,害我大军,罪行昭昭!怎可听他一言便轻信小人!如若通敌叛国之辈都如此草率放过,律法何在,军纪何在啊王爷!”
谢凌安挑眉,那副懒倦的神情重新浮上脸庞,把手中水烟壶掉了个个儿,斜睨着赫冉:“嗯?本王在这儿,不就是军纪么?”
严岭蹙眉,移开了目光。
赫冉气得双腿发抖。他早听闻睿亲王是个浪荡混账,以为此事已成定局,甚至之前都懒得让下人特意伪造证据,谁知却骤然生变。赫冉狠心咬咬牙,匆匆上前一步,急切地解释道:
“王爷!您不知这严岭是怎样心怀不轨的人,卑职说与王爷听!王爷您可知为何这混账的爹娘是怎么死的?那是十二年前,他爹严承贪墨军饷,将数万黄金统统送给了赤狄族!严承和他婆娘林瑟被钉死在城墙上,挂在塞外的旗斗上十日十夜不让收尸。皇上宽厚,饶了两个孩子的性命,却不知留下的是这般包藏祸心的贱种!”
谢凌安睁着摇曳邪佞的眼,斜睨着眼前人,听得漫不经心:“嗯。”
赫冉接着慷慨激昂地道:“王爷您今日也看到了,严岭与他爹一样顽固不化、心肠歹毒,他怎么会不怀恨在心?更何况他爹严承勾结的赤狄族,就是这次严岭自请去‘诱敌剿灭’的啊!”
谢凌安饶有兴致地听着赫冉的慷慨陈词,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仍然跪在正堂中央的严岭身上。严岭却始终缄口不言。谢凌安仔细瞧了瞧,直感到严岭周身愈加散发着狠戾之气,藏不住眼神中的阴鸷,似乎目光所及之处滴水成冰,叫人不寒而栗。
“这样啊......”谢凌安收回目光,捞起几案上的水烟壶,把玩了一阵,慢慢晃到赫冉面前,笑眼盈盈地道:“那赫中郎说说,若是你与五狄暗通款曲,你会不会以身涉险、在身份暴露后还回到北境,上赶着来被梁人杀头?”
赫冉只觉那双桃花眼中是千钧重的逼视,瞬间汗如雨下:“我.......我.......不!是他!许是他以为我们不会处置他!是侥幸啊王爷!”
谢凌安没有再看他,背过身去。须臾间,一双笑眼化作寒霜,谢凌安盯着他道:“赫冉,你忝居中郎位十余载,眼看着小辈爬上来就要顶替你的位置,心理滋味不好受吧?”
只此一言,赫冉刹那间感到汗毛直立,惊恐万分。谢凌安一针见血戳中的正是他暗藏着的龌龊心思!叶铮将军不在,北三营便是他赫冉一手遮天。他不用动手,只消再等两三天熬死严岭,再等叶将军回来一口咬定是严岭通敌叛国,便死无对证,再无人威胁他的中郎地位了。
谢凌安怎么会猜的这样准!
而与赫冉同时抬眸的,还有跪在地上的严岭。
到北境短短几个时辰,便迅速摸清了军职脉络与用人底细,这样的人,绝非城府浅博的无能混账。
什么样的人才会给自己传出那样的烂名声!?
连严岭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眼里的鄙夷之色又深了几分。
“王.......王爷说什么.......卑职听不懂........”赫冉大脑一片空白,用近乎哀求的语气为自己辩驳。他原以为这睿亲王这纨绔公子哥和十二年前宫里派来的官吏一样,根本不管什么真相,只晓得趁机从中谋利。
“皇上只派我来查北境通敌案,你的栽赃嫁祸我管不着。同袍相残、军纪不明,烂摊子留给叶铮去吧,”谢凌安说完,便侧过脸不愿再多言,眼神中的狠绝转瞬便不见,“但既然如今你是这里品阶最高的长官,接下来的查案你还是要配合。若再胡乱攀咬,可别怪本王不给叶将军情面。”
赫冉手脚冰凉,不敢再抬头看。方才那一瞬,谢凌安那让他如坠冰窟的的眼神,与底下跪着的那条恶畜如出一辙,一样的让他从头发丝儿凉到尾巴根儿。
“左郎将,”谢凌安转身道,“你们这儿管粮食的是谁 ?”
严岭回:“是胡粮官,胡三秋。”
“明日让他一起来!”谢凌安吩咐道,正欲向外走去,却见严岭直勾勾地盯着他,才想起方才严岭没有回话:“怎么?左郎将不想同本王一同查案?”
“军纪如山,不敢不从。”严岭回道。他不能将自己的清白系于眼前此人的一念之间,无论他会不会改主意,查清军粮案便可以洗清严岭的嫌疑,他是在帮他自己。
更何况,他现在更好奇的是,这个睿亲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到底所图为何?
毕竟他也是一个——
皇子。
他是否......是新的可能?
谢凌安见他如此,笑眼盈盈,掩不住的轻佻与得意,却未置可否。他向外走去,似忽然想到什么,扭头靠近,耳语道:
“不过——
“前提是你先洗完澡。”
“......”
“还有吃饭上药。”
“......”